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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笑

日期:2025年12月05日 | 浏览次数:241次

作者:马玉琛

百灵推门进屋,闻到空气的味道不对,感觉到屋内的氛围也不对。百灵以为自己走错了门。不对呀,自己包里的钥匙,怎么能打开别人家的门呢?百灵抬头看看,确认这就是自己家时,也确认了那异样味道和氛围的来源。

临轩张着两腿坐在沙发上,身子佝偻,头埋在两腿间。得,脸庞看不见,微笑自然也看不见。

百灵寻思:事色不对。晋职两年来,这家伙不是在公司加班,就是有饭局,几乎天天都是二半夜才回来。回来了,不管是在客厅,还是在卧室,一照面,说话不说话,拥抱不拥抱,必先露出一个微笑。你还别说,无论是真心还是礼节,只要这微笑像花一样从嘴角绽放出来,两人之间立即就会生出一种奇异而神秘的香味和氛围。在这种香味和氛围中,人会不由自主地回味过去那美好的时光。

她认识他,是因为在朋友聚会时大家都在喝酒聊天,他则向她露出一个自然而浅淡的微笑。他欣赏她,是因为在后来的一次爬山活动中,他扭头看她时,她嘴角的酒窝里正好旋出一个明艳的微笑。他娶她,她嫁他,是因为在一个略显苦涩而且令人尴尬的场合,两人却相视而会心一笑。会心一笑,真是奇妙。

可是眼下,别说会心一笑,就是寻常归来时那种习惯性微笑,她也没能看到。那就给他一个微笑吧!她的脸上欲要漾出一个微笑,可是他,开门的声音听不到,脱皮鞋的声音听不到,挂外套的声音听不到,就连她故意的咳嗽也听不到。他身子佝偻着,头深埋在两腿间,两只手还揪着蓬乱的头发。微笑,笑了也白笑,他看不到。

这情形以前虽然没有出现过,但百灵知道该咋办。男人嘛,出门上战场,回家进温柔乡。咱炒几样拿手好菜,倒两盅老窖,然后微笑着在床上唱两首歌,再然后就云开雾散眉开眼笑。咱的理想,不就是在微笑中快活一辈子吗?

可是,菜上桌,酒倒好,临轩临轩地叫着,可临轩却没有一丝反应。两条瘦长腿簸箕一样张着,身子佝偻着,头埋葬在腿窝里,双手狠狠揪着蓬乱的头发,实在是一尊沉郁的泥塑。

百灵掰他肩膀,想看看他的表情,可他把头埋得更深更深。百灵生气地推他一把:怎么?死了老婆了!

临轩像是被这句话刺激了,头没有抬起来,双手却用力将头发往上揪,像是要把自己从沙发上揪起来。

百灵怕他把脖子揪断了,忙双手捧着他的脸,想让他看她。他的脸被捧得向着她,眼珠却转向别处。

看着我!

眼珠慢慢转了过来,眼神却很迷惘。

老婆没死,天没塌,啥事让你苦情成这样!

临轩的脸更加苦情。

平时让你做撮口醋川子,你不听,偏要做敞口大喇叭。这会怎么了?断电了?没气了?

临轩脸上除了苦情还是苦情。

百灵拉临轩到餐桌前。酒没少喝,饭却吃得死气乏味。百灵又拉临轩到床上,一边用身体撒娇一边说:别苦情了,来个微笑。

苦情太深,难以改变。

百灵颇含柔情地继续说道:没有微笑,我睡不了觉。

也许是百灵柔情和撒娇的身体感化了临轩,临轩努力着,从苦情中变出一个微笑,并且把脸往前耸着,竭力要百灵看清楚。

百灵看清楚了。看清楚的百灵先是惊疑,进而仰头哈哈大笑道:你这哪里是微笑,分明是微哭!

后来,一连好几个夜晚,临轩在百灵温柔的怀里,微哭着告诉她:老总不再对我微笑了。

老总不再对你微笑,你就苦情成这样?

你不知道微笑有多重要。

知道,而且真切体会到了。它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。

可我还是想要那个微笑。有微笑多好。

有微笑是好,有微笑当然好。

你还记得最早那个微笑吗?

就是死了也忘不了。你给我一个微笑,我回复你一个微笑,然后会心一笑。

哎呀不是,不是咱们的微笑,是老总的微笑。

我只记得咱们的,没有见过老总的。

我给你讲过。

可微笑是用来看的,用来会心的,不是用来讲的。

我看见,并且会心了,才讲给你听的。

我好像不记得了。

那么重要的微笑你竟然不记得了?!我再讲给你听,千万别忘了。

百灵从枕边撕下一片卫生纸,团成小团,塞在右耳孔里:省得左耳朵进,右耳朵出。

临轩两只手伸到百灵面前,手心手背翻转着:看,仔细看。

两只肥巴掌有什么好看的。

临轩的腔调不像前边那么苦情了,那声音像是从昏暗的阴影走进明媚的光线里:许久以来,我都对着太阳欣赏这双手,欣赏得久了,便感觉太阳是从这巴掌心升起来的。

百灵撇撇嘴角:太阳每天晚上灼烤我的身体呢。

我每天把它洗得干干净净,还偷偷搽你的高级护肤霜。瞧,手心白白嫩嫩,红红润润。手背胖胖的,像发起的小面包。大拇指外翘,表明很有事业心,小拇指过无名指第一关节许多,说明我聪明过人,另外,财运线也很直很明显。这双手功能奇特啊!

这个我体会深刻。唯一令人不放心的是,婚姻线有两条。

百灵狠狠拧他一把。

临轩揉着疼道: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我的巴掌又香又绵软,而且还能拍出各种声响和节奏。

这个我也知道。

这个你知道,那个你体会深刻,唯独忘了鼓掌的事。

你鼓掌的节奏虽然令人满意,但次数太多。

那次老总在主席台上对全公司的职工讲话,讲到最关键的时候,像是要卡壳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带头鼓掌,我的巴掌先是慢三,然后是快三。我在最关键的地方用了个最特别的词,那个词有点生僻,虽然我特别提示过,老总还是糊住了。就在这关乎老总水平的最关键时刻,我带头鼓掌,我要为老总赢得最最宝贵的思考和记忆的时间。我敏锐地观察到老总记起来了,便适时地停止鼓掌。掌声停息的瞬间,老总铿锵有力地读出了那个词,于是,暴风雨般的掌声再度响起来。

想起来了,这个你以前是讲过,两个巴掌立了功。

之后,老总每每见到我,都会露出一个微笑,有次竟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,意思似乎是:好好干,前途大大的。果不其然,未及半年,我成了部门经理兼办公室文书。

这个我记得,搞过庆功宴。

是的,老总大驾光临,你也去了,而且打扮得花枝招展,满面春风,喜洋洋。

你升经理了,为妻的能不满面春风,喜洋洋地为你撑脸面吗?

咱俩给老总敬酒时你表现得既妩媚动人又大方得体。宴会后老总在酒店前面一棵矮树后悄悄拉住我,意味深长地说:临轩啊,你艳福不浅。我望着他内涵丰富的微笑,想到一个词:羡慕嫉妒恨。原来我也有令老总羡慕嫉妒恨的地方。

这个你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。她戳他一指头:撮口醋川子。

我回家对你微笑了。

嘿嘿,原来微笑可以传递和转圈。

临轩沉浸在微笑的美好回忆里,像是在品味珍藏多年的老酒。

可你最近这几天苦情得很。

临轩顷刻间从云端落在了地头,从温柔乡掉进了冰窟窿,发出痛苦和悔恨的叹息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让你苦情成这样?

临轩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:都怪我,得意忘形,得意忘形啊!

你何曾得意时不忘形过?

都怪那天喝多了,一喝多就得意忘形。

临轩又要扇自己嘴巴子。

得,别虚情假意了。

临轩手收住,嘴巴却没收住:那天喝酒高了,几个人聚在一起八卦,先是哥几个羡慕我,说我既有能力又会来事,说老总如何如何赏识我,说副总的位子空下来了,数我最有希望,说得我云里雾里,飘得脚不挨地。

你微笑了没?

岂止微笑,简直笑出声来,仿佛屁股已经坐到副总的椅子上了。

笑过头了。

就像所有下层人爱议论国家大事一样,我们几位哥们就爱八卦老总。我们八卦老总跟他老婆的糗事,还有……

瞧你们这帮男人的德行,那是能随便八卦的吗?

唉,得意忘形了嘛,不光八卦了老总和老婆的事,还八卦了别的捕风捉影的事。更要命的是,我还模仿老总见了直管上司两手抱在腹前洗耳恭听的动作和神情,模仿老总在我们这帮下属面前双手背在身后,腆着肚子训话的动作和神态,模仿老总在台上讲话的语气和腔调,模仿老总说话时嗯嗯啊啊的口头禅,模仿老总太胖,走路像只鸭子,上车差点掉下来……我的表演声情并茂,惟妙惟肖,所有人都鼓掌,还有人笑得前仰后合。我觉得我不是副总,而直接就是老总了。

哼,梦见花蝴蝶了。

第二天,我被老总叫到办公室。没进门之前,我喜滋滋的,想准有好事。进门一看,老总脸上没有微笑,心里就打鼓。老总调侃我,你讲话稿写得好,掌鼓得好,戏也演得好。

您取笑我,我什么时候演过戏么?

哎,听说你学什么像什么,不妨再给咱模仿模仿。

我脊梁骨发凉,背上渗出冷汗:被人出卖了!

得,微笑变成了苦情。

是,从那一刻起,老总不再对我微笑,我回家也笑不出来了。

微笑从我们生活中退场了。

百灵和临轩实在没有料到,微笑一退场,一消失,生活会变得如此寡淡无味,索然无趣。嚼菜不香,喝酒不辣,饮茶不苦。周末逛公园,两手一牵,活像左手牵右手,索性折回头。晚上上床熄灯,觉得屋里亮亮堂堂,拉开灯,又觉得门窗四周昏昏暗暗。恍惚间,起身相对而坐,四眼互望,想给予彼此一个会心的微笑,结果呈现出来的是会心的微哭。更可怕的是,两人都觉得听不到对方的心跳,情绪愈来愈淡远,世界愈来愈冰冷。

难道微笑一旦消失,就真的无法恢复?

难道恢复微笑比谈恋爱还难?

难道就这样活生生地窒息在没有微笑的生活里?

连续的疑问又让苦情中生出恐惧来。

与其坐以待毙,不若绝地反击。

两人商量半夜,终于想出一方良策:写检讨。百灵说这可是你的特长,讲话稿写得,检讨怎么写不得?而且,一定要写得比讲话稿还生动,还深刻。临轩微哭着伏案而作,写到动情处,竟然泪流满面,号啕大哭。天亮前,写完了,又嘶哑着给百灵诵读一遍。百灵提了十条意见,临轩一一修改。

百灵觉得差不多了,就问临轩,你觉得怎么样?

我觉得比讲话稿真诚多了。

百灵说我要是老总,看了这样的检讨,嘴角一定会露出满意的微笑。

三天后,临轩回家,满脸是比前边更苦的苦情。百灵问怎么了,临轩说老总的秘书嘲笑他,你怎么在废纸篓里做检讨啊?百灵秀气地翘鼻子气歪了:这狗仗人势的家伙!临轩补充道:女家伙!

百灵气消些后说:扔废纸篓了,说明没看,没看没被感动不为过。你去,当面深情动容地背诵给他听。只要是人,一定会被感动的。

临轩依计而行。

临轩苦等三天,终于等到老总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。临轩敲门进去,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到办公桌前面。以前商定讲话稿提纲时,临轩可是坐在办公桌前的凳子上的。今天不行,凳子空在那儿,他得站着。

老总先是坐在高大的黑色老板椅里用牙签剔牙缝,老总的牙黄,牙缝黑。老总剔完牙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。临轩想上前给老总点烟,却被老总威严的目光阻止住。临轩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战战兢兢地站着。老总目光望向窗外,烟没有点着,在嘴角挪来挪去。临轩感觉到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,不禁打了个冷战。

老总目光缓缓移向房门。

不能走,临轩给自己鼓气:一走就白来了,微笑就没希望了!临轩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努尽全力把身子站直。

老总见他不走,鼓圆腮帮猛地一个吹吐,唇间烟便被射出来,翻转着在空中划出带痕迹的抛物线,越过宽大的办公桌,跌落到临轩面前的地板上,折断成两截。

临轩迟疑一下,捡起虽然折断却还连在一起的软中华香烟,欲要递给老总,转念一想:老总何曾抽过折成两截的香烟?于是乎,捏着断烟,不知所措。

老总严厉地咳嗽一声,临轩双腿又打个寒战。他看到老总肥胖壮实的身子和不怒自威的面容,想象着自己站在这里的样子是多么的滑稽可笑。不行,既然来了,再寒酸,再卑微,这滑稽剧也得演下去。

临轩要检讨!管他听不听都要检讨!他听,就是检讨,他不听,就是自我检讨。

临轩站着,腿肚子打颤,开口说话,牙齿打战。妻子百灵监督下背得滚瓜烂熟的检讨稿,此刻却说得结结巴巴,前言不搭后语,到后来,只有哼哼啊啊的叹息,没有一个能连成句子的词语。临轩越是慌乱越是紧张发窘,直至连哼哼啊啊的叹息都发不出来。

老总嘴角的肌肉隐约动了一下

临轩扑通一声双膝跪下,用尽平生力气,痛心疾首地说道:我写讲话稿时从来不哆嗦!我在你的对手面前也从来不哆嗦!

老板实在想笑,但以钢铁般的意志强忍着不笑。非但不笑,而且收住嘴角隐约的动作,起身出门去了。

人去楼空,临轩还跪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那根虽然折断却还连在一起的香烟,办公室的气氛沉静而肃穆,临轩觉得尴尬而孤独,但是心中的希望却死灰复燃,因为他朦朦胧胧地看到,老板想笑却忍住不笑。

在之后的一月里,老总见到临轩,依然没有微笑,不但没有微笑,脸还有些阴沉,这样的境况临轩还能忍受,甚至能够习惯。但是老总见到另外一个人却微笑了,那个人平时和临轩很要好,但是也是重要岗位潜在的竞争对手。老总一对那个人微笑临轩就警惕,一警惕就难受,一难受就回家吐槽,一吐槽就影响夫妻生活质量。妻子百灵懒懒地对他说:我还有最后一个绝招。临轩望见救命星似的:什么绝招?

每天好好工作并对他微笑。

临轩有些泄气:微笑能换回微笑吗?

没办法的办法,不妨试一试。

死马当活马医,就试一试。

临轩更加拼命工作,讲话稿写得更认真,掌鼓得更热烈。稍有空闲,就去老总办公室给花浇水,为的是多和老总碰面。只要碰面,他都露给老总一个真诚的微笑。没几日,微笑在他心里变成了不屈不挠的乐观精神:我就不信,拼命的高质量工作和真诚的微笑,换不回一个小小的谅解。然而,又一个月过去,老总对他的工作和微笑依然视而不见。他的微笑变成了僵硬的习惯。见了老总微笑,见了同事也微笑,而同事的目光在告诉他:你的微笑里有愚蠢和浅薄的内容。然而他已无退路可走。

临轩回到家,八叉开双腿坐在沙发上,身体佝偻着,头深埋在腿洼里,双手一下接一下猛烈揪着更加蓬乱的头发,仿佛脑袋里有许多捣乱的小虫子,他要把他们揪出来。

百灵掰起他的头,看到比前边更加苦情的脸,顿时明白:她让他给老总的微笑,非但没有起分毫作用,反而更深地伤害了他。她心疼他,他毕竟是她的丈夫。她拉他到餐桌前,夹一口菜给他,他嚼也不嚼,囫囵着咽下去,还说工作没心思,菜也没味道。她说我听你说话的声音也变味了。

他又茫然地对着面前的空气说:菜没味,工作没劲,活着也没意思。

百灵睁大了惊恐的眼睛。

晚上,临轩躺在床上,身体对什么都没有反应,仿佛死了一般。

百灵吓坏了。生怕一个微笑要了丈夫的命。

在许久的,几近绝望的苦无良策的氛围里,临轩轻轻叹出一口气,百灵看到了希望的火星。

你想出绝招了?

什么绝招,不说也罢,说了烂嘴。

夫妻间也掖着藏着吗?做敞口大喇叭!

临轩唉声叹气了好一阵,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几个字来,而且声调像打滑的唱片:我,唉,我,怎么说呢,我想起,唉,就是,就是老板说我,我艳福不,不,不浅,不浅时的微笑。

百灵瞬间明白了。她下死劲拧他,肯定把他大腿和胸脯拧得紫一块红一块。她还扇他嘴巴,把他嘴巴都扇肿了。他呢,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。

她说:你怎么不去死呢?

他回:我明天就去。

她又拧他扇他。

闹腾到筋疲力尽,平静了。清淡的月光宛若幽灵,无声无息地从窗户走进来,照在床栏上,照在临轩愤愤不平的胸脯上,也照在百灵满是泪痕的秀脸上。

忽然,百灵翻身坐起,也用力把临轩拉起,与她相对而坐。

临轩看到,百灵变成了另外一个百灵。

百灵拉过枕巾,擦去泪痕,然后把枕巾扔向墙角的黑暗处,决绝地说:股市有风险,投资须谨慎!

我们迫不得已,只能冒险。

那好,报你三月未展眉。

豪气归豪气,但豪气过后,二人还是相拥而泣。

百灵说:你还记得咱们进山时听过的那个习俗吗?

哪个习俗?

病人治好病后,得改名字。

噢,那我就叫不临轩,你叫不百灵。

为什么不叫微笑呢?

两个人叫一个名字,就分不清你我了。

那你叫微笑一,我叫微笑二。

嗯,你说得对。

百灵独自去见过老总三次,见面的内情不得而知。老总终于答应和临轩一起吃顿饭,临轩晓得老总喜欢吃海鲜喝茅台,就在小贝壳订了雅间,带了过年没舍得送泰山泰水的两瓶茅台,还吆喝了几位同事作陪,意图不言而喻:让他们看看老总又对自己微笑了。他还特别叮咛百灵穿上漂亮的晚礼服。

大家提前到,老板准时到,而且一进门便面带微笑。临轩觉得那微笑既像春风又像秋风,拂过他的脸,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了他身旁百灵那艳若桃花的面庞上。